《人类奇怪行为大赏》读后感

2026/02/08 08:48

——给 Charlie,以及那些正在合成 T 病毒的同类

这篇文字,其实是作为对 Charlie 那本小书的一个回应。

Charlie 自己做了一本小书,那是真正的 One of One,一个孤品,可以称之为《人类奇怪行为大赏》。书里装满了他的随笔、摄影和一些极其私人化的作品。

我和 Charlie 的结缘挺有机缘巧合。这哥们在英国待了挺久,我们是因为一次艺术展认识的,他是策展人。当时我的作品有幸在英国展出,后来我还把他“薅”来现场做了一次 DJ。大家聊得很愉快,他是一个很 chill、但有着深厚文化背景的哥们。我们聊天时的感觉,特别像两个典型的雅皮士:既想在这个时代里折腾点什么,又带着一种 “I don't fucking care” 的孤傲。在这种交友语境下,大家都觉得彼此很有意思。他的作品里透着一种极其精妙的幽默——那不是那种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的生命之重,而是一种生命之轻。

这种“轻”,在当下的自动化浪潮里,其实是像我们这种中产、创作者或艺术家——这一波过去积累起来的雅皮士群体——在受到冲击后的一种自救。我突然感觉到,艺术其实是一种作为适应的力量。它说明了 Human will adapt。人类总会适应的,关关难过关关过,这其实不是一个大问题。

虽然说,现在的自动化冲击了过去那一波所谓的“创意”与“富贵”,挑战了那种对灵光高估的“富贵病”——我觉得那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富贵病——但我也算借此还 Charlie 一个许诺。我之前聊到这些观点时 Charlie 非常高兴,他说期待我的文章,所以我把这些思考写出来,作为一种 echo 交还给 Charlie。

原来的标题我想叫《感染、适应、T病毒与寄生代码》,虽然我还在寻找更精当的词汇,但这个逻辑非常核心。某种意义上讲,这篇文章是讲给一个特定人群听的,就是我们这波朋友圈子。因为对这些话题感兴趣的,其实是极小众的人。对“意义感”的追求确实是一种富贵病,但我觉得这种病很快会有更多人新患上。中国在特朗普口中也被称为 G2 了,这一波人,尤其是越来越年轻的一代,是在自信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。我们会面对像西欧曾经经历过的存在主义危机——地缘和技术条件虽不同,但思维受冲击的过程是类似的。

首先我们要理解,这是一种 Privilege。在《人类奇怪行为大赏》里,Charlie 记录了很多细节,比如快递小哥反光镜里的各种画面集合,特别有意思。但诚实点说,这本质上是一种旁观者的视角,是坐在观众席里审视斗兽场内那些人的品味。但这也是我们的一种自救。我不希望这篇文章背负什么沉重的阶层包袱,它的适用面很窄,关注的就是这样一群拥有一定文化特权和消费力的人。

这种特权的保留,不是说要在权力上争端,而是作为这样一群人,我们需要面对这个浪潮。在这个时代,有人是数字祭司,有人是掌权者,有人是被系统彻底控制、为了生存奔波而无暇思考的人。所以,这只是写给这一波 Kind of privileged 的人的。

这里有一个核心逻辑:我们看到的自动化力量——无论是城市化、人的聚集、创意的进化,还是资本主义、自动化生产线以及 AI——其实都是时代在不停捕获“非线性的加速能量”。这听起来有点像“有效加速主义”(e/acc),但从尼克·兰德(Nick Land)那种原教旨加速主义的角度看也有道理。资源总会涌向那些“一次投入产生极大收益”的非线性 Scaling 中,这是投资模型里讲 Scaling 的原因,也是技术本身的趋向。

在 AI 时代,这种非线性加速正在抹平智力的优越感。它“力大砖飞”逻辑已经接管了人类很多的创造领域。应对这一波浪潮,其实很像是机体的一种免疫系统反应。这种免疫系统本身就是一个 Adaptive 的过程。我记得控制论里有一个著名的“必要多样性定律”一个系统若要成功适应或控制另一个系统,其内部状态的复杂度(Variety)绝对不能低于被适应系统的复杂度。 换句话说,如果外部系统是一个万倍速进化的非线性加速器,而你内心的逻辑依然是线性的、透明的、易于采样的,那么你根本无法完成“适应”,只会被瞬间降维并格式化。这正是我们要构建“免疫系统”的深层逻辑——我们要通过构建内心的“黑箱”来增加自我的复杂度。这种复杂度是由你具身的偶然性、私人化的记忆褶皱构成的。当你内心的这个“花园”足够深邃、足够不透明,你的复杂度就反向溢出了算法的预测边界。

我自己不喜欢懦弱的对抗,也不希望只存在于某种软弱的存在主义里。我不想躺平。生化危机里的 T 病毒、威斯克(Wesker)给我的印象很深,我觉得 Umbrella 是很牛逼的公司。

我们个体,或者说黑客,一直以来都有种“打金猎人”的个体精神。这是一种数字时代的西部牛仔精神:个体去捕获那种非线性的力量。当时代大潮走向越来越极端的非线性路径时,我们要找到其他的打破方式,去获得这种势能,就要找“他山之石可以攻玉”的机会。

艺术之所以能成为这个时代的 T 病毒,是因为我们“内心花园”的保护。艺术实验,把艺术作为一种生产性和实验性的力量,在内心花园里回转,其实是给自己造 T 病毒最好的方式。对比尼采,这算是“强力意志”的一个现代版本。它不是那种大跃进式的超强主观能动性,而是一种精神内修的“赛博养蛊”。

这就讲到了“寄生代码”。具身的人类情感、线下的社交,这些是最后会被覆盖的东西。要让 T 病毒有威慑力,就得让艺术有威慑力。我们要用一种新的方式,一种新的地下网络。这个网络不能用现有的公网,它可能是生物性的,或者是一种基于公网噪音的加密算法。

这种感觉,就像我们某天突然发现,矩阵运算其实是为了 30 年后的 AI 计算而提前“发明”的一样。现在的 ZK(零知识证明) 等技术,或许正是为了当下的这一刻而提前铺垫的逻辑防火墙。它允许我们在不向算法交出“内心黑箱”的前提下,依然能完成意志的同频。在这套技术协议的支持下,在人与人同频的基础上,我们可以形成一种新的文明,一种新的 Cult。

这种 Cult 并不反对算法,因为它利用算法作为 Carrier,但它传输的是一种新的、由艺术驱动的方法论。我把它叫做这个时代的 T 病毒。它要在潜空间里,强行搞出一个虫洞。

系统在捕捉,我们在变异。

Charlie,谢谢你的那本小书,它让我在这个过度透明的时代,重新确认了内心黑箱的价值。艺术不是避难所,艺术是我们的实验室。

此时此刻,T 病毒已经完成了它在潜意识里的下一次跳转。你不必寻找它,当逻辑同频时,它自然会激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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