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平时经常跟各类艺术家朋友坐下来深入聊天,这里面既有在画廊、美术馆频繁亮相的当代艺术家,也有活跃在数字技术前沿阵地的科技艺术家,还有沿着体制内路径发展的正统艺术家,当然,也少不了形形色色的内容创作者。有意思的是,他们对于“艺术”的理解各有各的角度,甚至在艺术追求上大相径庭。一段时间的探讨让我愈发清晰地意识到,世间其实至少存在两种艺术观——一种以痛苦为燃料,一种以快乐为驱动。若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混为一谈,人们便难免陷入纠结;可一旦分开来看,一切都如云开雾散。
火焰般的痛苦:从“生命之重”中铸造杰作
“他需要更多痛苦,才能真正触及灵魂。”
某天,我的企业家朋友(也是一位有二十年经验的广告人)对我们的一位天赋非凡的当代艺术家如此说道。在外人听来,这话似乎残忍,可他强调自己并非“诅咒”对方,只是坚信“伟大的艺术往往滋生于深切的苦痛”。就像贾平凹与莫言,他们的文字沉重如同黑土地,一笔一划刻着时代的疲惫与人性的褶皱;再如一些行为艺术或大地艺术的形式,往往以世界的疮疤为素材,用尖锐方式呼唤社会的反思。
在这种模式下,艺术家似负重前行,背着“生命之重”去挖掘时代创口。作品若要引发巨大共鸣,就得承载严肃的社会记忆、历史伤痛乃至个体挣扎,仿佛只有痛苦足以兑现那份雄浑的感染力。正如朋友所言,“痛苦”就像火焰,灼烧艺术家自身,也照亮芸芸众生在暗处的隐痛。这样的火焰虽可迸发惊世之光,却常意味着无尽的自我消耗。
水流般的快乐:在探索与游戏中奔涌
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,是我的 CTO 朋友那句半开玩笑的话:“快乐才能创造艺术。”他指的是另一种艺术形态——那种不必悲天悯人,也无需乞灵于苦痛的驱动方式。在他眼里,许多科技艺术家往往携带探索者的基因:他们一见到新媒介的可能性,就如同猎手寻找新领地般雀跃,抱着开放的心态去解构、测验,甚至在失败与推翻之间获得满足。
更绝妙的是,这种“快乐”并不是简单的情绪,而是一种游戏精神与远征冲动的结合。有人管它称作“投机性设计”(speculative design),有人以“黑客思维”或“博弈论”来概括:他们像“华尔街之狼”一样,以推测和竞争为乐,在循环往复的实践里自我驱动。Meme coin 的现象正是如此:它不讲宏大的文化沉重,而在搞怪与玩笑中创造“艺术性”的狂欢。这里的快乐更像水流,风行无阻,四处奔涌,以自我迭代的方式持续向前。
分而视之:火与水原本不必纠缠
受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启发,我渐渐意识到许多对“艺术该由何而生”的争议,其实只是两套体系被揉在一起,导致人们不断地“拉锯”。在痛苦阵营中,艺术必须背负历史、针砭时弊,惟有深重的情感才足以抵达大众心灵;而在快乐阵营里,艺术则倾向于对未知的轻盈探索,不受既有观念或社会看法的束缚,重点在于不断推进、放低身段、去往更广阔的时空。两者基因完全不同,如同火与水天生相异,根本不必争谁更高妙。
一旦我们清楚了它们的分野,就不会在“艺术究竟应该苦痛还是轻松”这个问题上陷得太深。它们各自有其壮阔之处,也各自相对独立;把它们硬挤在同一套评价标准里,才会生出所谓的对立与混乱。就像有人只想在深邃的土地里挖掘生命伤痕,而另一些人却只想搭乘时间箭头,以兴趣与激情为燃料向前奔跑。如果硬要把火焰和水流搅和成一锅,不仅费力不讨好,也背离了其各自的美。
选择轻盈:为何我更看好“快乐的艺术”
如果有人问我更偏爱哪种艺术,我会毫不犹豫地说:我拥抱“快乐的艺术”。这并不是削弱苦难之美的价值,毕竟痛苦能带来极度深刻的震撼;但我看到了在当代浪潮下,快乐之艺术更具不竭的生长力。它轻盈,却并不轻浮;它并非忽略深度,而是以对未知的好奇来催生深度。这样的“快乐”,本质上更接近一种意义上的“自动化”或“迭代型”创造:它基于探索与开放,不执着于社会的评价,也不被悲剧意识束缚,而是专注于前方那无限蔓延的可能性。
时间飞逝,人类早已在信息和科技的洪流中不断重塑自己,艺术亦然。痛苦的艺术固有其使命,犹如火焰能点亮漫漫长夜;然而,我更愿投身于那道欢快的水流,与那些乐于博弈、乐于实验、乐于想象的人一同奔涌。毕竟,水能够跨越山川与沟壑,一路进化为更浩瀚的海。它不必声明自己有多“深邃”,它只是自然而然地往未来淌去,带走沉淀,也带来新生。
所以,将火与水分别置于各自的轨道上,是对艺术多样性的最大尊重。我们大可不必纠结于痛苦和快乐孰优孰劣,只要记得——这是两种迥异的道路,各有其独到之处。痛苦能淬炼灵魂,快乐也可打开世界。分而视之,才能让各自的光与影更加纯粹,也让艺术在彼此错落中繁盛。只有当我们具备了这种清晰的“切割”意识,那些看似无解的矛盾或许早已迎刃而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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