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物理世界的行动上,或许早就可以轻易跨过五大洲、越过四大洋,但在精神的维度里,我们能够遍历与驰骋的空间,其实比物理世界要广袤得多。
我们正站在一个奇妙的历史转折点上。在接下来的十年里,多数人可能都不需要再从事由“生产力”和“效率”驱动的工作——因为在这些维度上,人类注定比不过自动化的机器。当世俗的意义被瓦解,我们该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空虚与无聊?
如果借用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对“无聊”的三个层次的定性,我们可以这样理解:第一层是对某事某物的无聊(比如等一辆晚点的火车);第二层是处于某个环境中的无聊(比如在一个无趣的派对上);而第三层,也是最深层次的,是一种发自内心、毫无来由的绝对无聊(Profound Boredom)。
在这种深层无聊中,万事万物都失去了原有的牵绊,你被迫直面自己的“存在”本身。而这种无聊的另一面,正是我们的绝对自由。无聊与自由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当我们选择拥抱这种自由,尽力解放自己时,我们就不再需要那种被外物裹挟的庸俗的无聊。
意识的真空态与能量的“借用”
这种剥离了一切世俗意义的深层自由,就是我们精神能量的场域。
用物理学来打个比方,它就像是真空的“无极之海”(狄拉克海)。在这个虚空界中,正反粒子不断地互相湮灭、碰撞,能量从虚空中被激发出来——这是一种向宇宙“Borrow(借用)”能量的过程。这也 Echo 了我那位极具潜力的年轻朋友即将探讨的“收割与创造论”(期待他的文章)。
在这个思维的场域里,无论是炼金术的神秘、古罗马城堡的残垣、玛雅的末日预言,还是良渚文化的古老信仰,亦或是上一茬人类文明的遗迹,它们都会作为一种建构的空间而继续存在。你或许不知道它们缘何而来,但这些虚空建构出的空间是极其重要的,因为它们为我们的思维漫步留下了余地。思维的空间,与物理世界一样真实。
而这一切包袱的归宿、一切包容的基础、一切出发与回归的起点,我们称之为——废墟。
废墟:清零之后的 Minecraft 合成台
废墟,是上一个系统“清零”之后剩下的东西。表面上看它或许一无所有,但它却是一个《末日松茸》般的世界——如果你读过这本书就会知道,在资本主义的废墟之下,菌类依然能依靠其独特的智慧顽强生存并建立新的生态系统。
为什么我们的精神体系必须建立在废墟之上?
因为只有在废墟上,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哲学体系、美学体系和精神体系才能立得住。任何强行横征暴敛、掠夺他人的结构,必然会遭到反抗;而在互相倾轧、遗弃之后,那些失落的文明和图腾最终都会化为一片废墟,等待着新的力量去替代它。
这就好比一种清零的思维。在这个思维空间里,我们可以剥离掉繁复的表象,只留下粗野的混凝土和清晰的建筑骨架。我们可以把旧有的社会秩序、周围的陈旧体系、甚至世界本身的规则,都当成原材料,当做柴火。就像《Minecraft》(我的世界)里的合成面板一样,我们将它们统统“废墟化”,只为我们所用,在这个并起炉灶的地方平地起高楼。
破坏性美学与进化的必然
这是一种带着“灭霸色彩”的破坏性美学。
从生物系统的发展史来看,衰退(Decay)与废墟是繁荣的前置条件。哺乳动物,正是在恐龙灭绝的小行星“乱纪元”废墟中疯狂生长出来的;人类的祖先,也是在森林退化成稀树草原的生态废墟中,才被迫站立起来走出非洲。我们都经历过某种程度上的退化与衰退,随后才迎来更强劲的繁荣。
当一个系统迭代速度变慢、自然淘汰失效时,如果能够清掉一半的冗余,你会发现它反而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新可能性。
然而,精神世界虽然最自由,却也最容易固化。当你觉得自己的能量趋于饱和、拼命想要维持现状时,你就很难主动将自己推入废墟,很难下决心废掉一些旧东西。这种对废墟的抗拒,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——衰老。
遗产与沃土,属于厚脸皮的 Underdog
如果我们真正明白废墟的美学,能接受深层无聊中蕴含的无比自由,我们就会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拥抱废墟,甚至时时刻刻准备着将一切推翻重来。
这个时代的遗产,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末日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松茸般的生存智慧、废墟中的炼金术,是专门为 Underdog 准备的。
废墟,天然有利于“厚脸皮”的人。因为厚脸皮的人不被旧有的面子和秩序所绑架,他们身心健康,能够在满目疮痍中毫无心理负担地捡拾砖块。废墟太适合厚脸皮了。
这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 Burn down 与重建的心态:我们不需要现成的宫殿,我们需要去拥抱废墟。
让我们在废墟中茁壮成长。
Cheers!
Race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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